重来一世：1999的夏天 · 第十章 出发
“起了起了，日头都照屁股了。”沈妈在天麻亮就掀了沈舟被角，蓝围裙系得紧，“车七点的，误了得等明日，你莫懒，懒虫投胎。”
沈舟揉眼坐起，煤炉的味儿已经钻进被窝：“妈，才几点，天还青着，鸟都没醒。”
“青着才赶趟，”沈妈把热毛巾甩他脸上，“脸擦了，衣裳穿厚，九月江城早晚凉，别仗着年轻硬扛。馒头蒸好了，一兜，路上啃，别饿晕在车上。”
沈舟胡乱擦脸，套上沈妈缝的褂子。他心想：上辈子他出差，秘书六点端咖啡候着；这辈子，妈五点起来蒸馒头，比秘书金贵，金贵过那杯手冲。
“帆布包沉不沉？”沈妈把包拎了又拎，“小红本在侧兜，摸得到不？别路上丢了，丢了我可不管。”
“摸得到，”沈舟拍侧兜，“妈，您问八遍了，我耳朵起茧。”
“八遍也少，”沈妈瞪，“到了先写信，别让我瞎猜。钱不够，说，莫硬撑，撑出病来更费钱。”
“说，一定说，”沈舟笑，“您儿子这回不硬撑，穷就直说，您寄。”
沈妈“哼”了声：“寄就寄，别嘴硬。”
门帘一掀，周胖子圆脸探进，二八杠停在院外，后座绑着绳：“舟娃子！走！我送你到站！我爹说正经事不能误！”
“你倒早，”沈舟乐，“说好六点起，你五点半就窜来了，比你爹还急。”
“送大学生嘛，”周胖子憨笑，“一辈子头一回，我得尽心。伯母，馒头给我留一个，路上垫，我空肚子蹬车没劲。”
沈妈笑骂：“你个死胖子，蹭惯了。”却真塞了个馒头到他手里，“热乎的，慢些嚼，别噎着，噎了没人给你拍背。”
“伯母手艺，我抢着吃。”周胖子一口半个，腮帮鼓成球。
沈舟把帆布包扛上二八杠后座，捆牢，又拍了拍：“死党，稳点，这包比你还金贵。”
“比你金贵？”周胖子瞪，“你才金贵，大学生嘛。”他还是把绳又紧了紧。
沈妈站院门口，围裙没解，手在围裙上蹭了蹭：“走了，好好念书。常回，妈蒸馒头等你，凉了也留着。”
“成，妈您回，”沈舟跳上后座，“开学我就写信，您盯邮筒，别盯岔了。”
“盯，天天盯，”沈妈挥手，“路上莫跟人争，莫逞强，让人一步不算输。”
二八杠出了巷，沈舟回头，沈妈还站着，蓝围裙一小团，在晨雾里。他心想：这一走，妈就剩自个儿了，这背影，他得记牢，记一辈子。
巷口那辆墨绿邮政车“叮铃”过去，像替他送行。沈舟别过脸，怕妈瞧见他红眼，男儿有泪不轻弹，可这泪，他差点没绷住。
“舟娃子，你别哭丧个脸，”周胖子回头嚷，“上大学是喜事，笑一个。”
“笑个屁，”沈舟抹了把眼，“风大迷眼，你懂个锤子。”
“风大迷眼，”周胖子乐，“成，迷眼，我不戳穿。”
客运站人多，周胖子把车停稳：“到了，舟娃子。我……我就不进去了，怪肉麻的，一个大男人送另一个大男人。”
“进来，”沈舟拽他，“送都送了，进去瞅瞅大学校门长啥样，省得你念叨一辈子，说我骗你。”
周胖子被拖进候车厅，圆脸张望：“江城大学，牌子挺大，气派。舟娃子，你自个儿成，莫想家，想了就回，我二八杠接你，来回十六站也接。”
“成，想了就回，”沈舟笑，“回去跟你爹说，我到了，让他别惦记伯母，伯母有我惦记着。”
“晓得，”周胖子点头，“那我走，你……保重，别让人欺，你嘴皮子利，但也别太横。”
“保重。”沈舟挥手。
周胖子骑出去几步，又回头喊：“舟娃子！红果冰棍，回来我请！管够！”
沈舟笑了，冲他比了个没问题的手势。广播催检票，他扛起帆布包，头也不回地进了站台。他心想：这一世，有人送，有人等，路再长，也暖。
······
沈舟揉眼坐起，煤炉的味儿已经钻进被窝：“妈，才几点，天还青着，鸟都没醒。”
“青着才赶趟，”沈妈把热毛巾甩他脸上，“脸擦了，衣裳穿厚，九月江城早晚凉，别仗着年轻硬扛。馒头蒸好了，一兜，路上啃，别饿晕在车上。”
沈舟胡乱擦脸，套上沈妈缝的褂子。他心想：上辈子他出差，秘书六点端咖啡候着；这辈子，妈五点起来蒸馒头，比秘书金贵，金贵过那杯手冲。
“帆布包沉不沉？”沈妈把包拎了又拎，“小红本在侧兜，摸得到不？别路上丢了，丢了我可不管。”
“摸得到，”沈舟拍侧兜，“妈，您问八遍了，我耳朵起茧。”
“八遍也少，”沈妈瞪，“到了先写信，别让我瞎猜。钱不够，说，莫硬撑，撑出病来更费钱。”
“说，一定说，”沈舟笑，“您儿子这回不硬撑，穷就直说，您寄。”
沈妈“哼”了声：“寄就寄，别嘴硬。”
门帘一掀，周胖子圆脸探进，二八杠停在院外，后座绑着绳：“舟娃子！走！我送你到站！我爹说正经事不能误！”
“你倒早，”沈舟乐，“说好六点起，你五点半就窜来了，比你爹还急。”
“送大学生嘛，”周胖子憨笑，“一辈子头一回，我得尽心。伯母，馒头给我留一个，路上垫，我空肚子蹬车没劲。”
沈妈笑骂：“你个死胖子，蹭惯了。”却真塞了个馒头到他手里，“热乎的，慢些嚼，别噎着，噎了没人给你拍背。”
“伯母手艺，我抢着吃。”周胖子一口半个，腮帮鼓成球。
沈舟把帆布包扛上二八杠后座，捆牢，又拍了拍：“死党，稳点，这包比你还金贵。”
“比你金贵？”周胖子瞪，“你才金贵，大学生嘛。”他还是把绳又紧了紧。
沈妈站院门口，围裙没解，手在围裙上蹭了蹭：“走了，好好念书。常回，妈蒸馒头等你，凉了也留着。”
“成，妈您回，”沈舟跳上后座，“开学我就写信，您盯邮筒，别盯岔了。”
“盯，天天盯，”沈妈挥手，“路上莫跟人争，莫逞强，让人一步不算输。”
二八杠出了巷，沈舟回头，沈妈还站着，蓝围裙一小团，在晨雾里。他心想：这一走，妈就剩自个儿了，这背影，他得记牢，记一辈子。
巷口那辆墨绿邮政车“叮铃”过去，像替他送行。沈舟别过脸，怕妈瞧见他红眼，男儿有泪不轻弹，可这泪，他差点没绷住。
“舟娃子，你别哭丧个脸，”周胖子回头嚷，“上大学是喜事，笑一个。”
“笑个屁，”沈舟抹了把眼，“风大迷眼，你懂个锤子。”
“风大迷眼，”周胖子乐，“成，迷眼，我不戳穿。”
客运站人多，周胖子把车停稳：“到了，舟娃子。我……我就不进去了，怪肉麻的，一个大男人送另一个大男人。”
“进来，”沈舟拽他，“送都送了，进去瞅瞅大学校门长啥样，省得你念叨一辈子，说我骗你。”
周胖子被拖进候车厅，圆脸张望：“江城大学，牌子挺大，气派。舟娃子，你自个儿成，莫想家，想了就回，我二八杠接你，来回十六站也接。”
“成，想了就回，”沈舟笑，“回去跟你爹说，我到了，让他别惦记伯母，伯母有我惦记着。”
“晓得，”周胖子点头，“那我走，你……保重，别让人欺，你嘴皮子利，但也别太横。”
“保重。”沈舟挥手。
周胖子骑出去几步，又回头喊：“舟娃子！红果冰棍，回来我请！管够！”
沈舟笑了，冲他比了个没问题的手势。广播催检票，他扛起帆布包，头也不回地进了站台。他心想：这一世，有人送，有人等，路再长，也暖。
·····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