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来一世：1999的夏天 · 第二十八章 潮水
十月中旬，江城的桂香快被风刮没了，宿舍楼下的吊扇还嗡嗡转着，转得人心里发懒。沈舟趴在桌上刷"沈舟指路"，"江城货郎"的留言区还热着——山寨"江城在线"沉了，可他早料到，抄不起的人，最爱换张皮再来。
果然，周二刚过，管BBS的学长私下递了话："舟哥，团委有人递条子，说你'江城货郎'搞商业经营，违反校园网规定，要我关版。"学长挠头，"我也护你，可红章比人情硬，你懂的。"
沈舟心里嘀咕：来了。上辈子他见过的商战，哪次不是先用规则，再用钱，最后用拳头？马骁这招，叫"借刀杀人"，刀是校规，握刀的是团委那帮想摘果子的人。他没慌——当初开版就留了后手：货郎从来不是"店"，是"互助代购"，交易走老黄线下渠道，版上只挂信息和信誉卡，不碰钱。
他给学长发了条长信："一，版规写明'信息交流，交易自理'；二，从没在版上收过一分佣金；三，所有纠纷，我沈舟个人兜底。"末了补句自嘲，"学长，你当年让我开版时说'版冷清你热闹'，现在热闹了，你莫让我变'版冷清'第二任。"
学长被逗乐，回："行，我顶着。但你自己收着点，别真成校园网第一桩'商业案'。"
沈舟笑着关了传呼。他比谁都清楚，这仗赢了表面，根子还在别人手里——BBS是校方的，版是借来的，今天能关，明天也能关。他脑海里又列开一排书名：《重生之我的服务器》《寄人篱下的日子》《这世道，地盘要自己买》。列完，他做了个决定：得有个自己的地方，不挂校网，谁也关不掉。
他其实犹豫过一瞬。上辈子玩的是风投，一出手就是几千万的盘，这辈子折腾一根网线、一个破版，值不值？可转念一想，上辈子他投的那一个个项目，最后活下来的没几个；这辈子他做的每件小事，都真真切切帮到了人。风投的本质，不就是把资源，递到对的人手里吗？他沈舟，现在就是那个递资源的人——递一根网线，递一份信任，递一个谁也关不掉的地盘。这么一想，他乐了：这哪是降级，是把风投，做回了人味儿。
他蹬上周胖子的二八杠，去了老黄电脑城。老黄正用老花镜对光看一根内存条，听他说要"搞个自己的网站"，眯眼吐出招牌："信人不如信合同。你那版是借的，借的，合同就不在你手里。地盘，也得自己有，才叫自己的。"沈舟乐了："黄叔，你这话，比我还懂互联网。"老黄哼一声："老子不懂网，老子懂'靠山山会倒'。"
回校，他找老白。老白正对着《微型计算机》啃一篇"个人主页怎么建"，头也不抬："想搞独立站？得有域名、虚拟主机，还得会HTML。你现在这水平，记事本写网页都费劲。"沈舟说："费劲就学。上辈子我投的都是别人写的代码，这辈子，我想自己敲第一行。"老白翻个白眼，却把那篇文章撕下来递他："先看这个。域名得去网管中心申请，慢得你怀疑人生。"
沈舟接过来，纸都黄了，却像接了张藏宝图。他心想：上辈子互联网是风口，这辈子，他要从一根网线，自己搭个风口出来。
可风口没那么好搭。周四，马骁那伙真换了招——"江城在线"死灰复燃，这回不抄页面，改烧钱：同城配件标价直接压到进货价，标语"学生创业，亏本拓荒"。底下有人留言："舟哥，他比你便宜一半，我……"沈舟一看就乐了：这帮人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？压到进货价，亏的是谁的钱？烧完这轮，拿什么续？
他没降价，反而把"信誉卡"升级了——每单附老黄验货视频的下载链接（那时下载一张图要十分钟），再加一句："江城货郎不烧钱，只烧信誉。烧钱的，烧完是灰；烧信誉的，烧完是光。"陈锐拍腿："舟哥，你这文案，比老子录像厅海报还毒！"周胖子嘿嘿："瓜娃子，你这哪是卖配件，是卖道德经。"
罗成的琴声从窗口飘进来，调子比从前沉，像替这局商战按了个低音键。沈舟想：潮水退了，才知道谁在裸泳。马骁那伙，这会儿正光着，只是自己还不知道。而他，把根扎在"人和人信"四个字上，水再大，也冲不跑。
那几天，沈舟特意盯着"江城在线"的价看。压到进货价，意味着每单都在贴钱，马骁那伙背后没金主，撑不过一个月。他脑海里拨起小算盘：他们烧一月，他熬一月；他们烧两月，他熬两月。熬到对方弹尽粮绝，回头客还在他这儿。陈锐急："舟哥，咱就不能也降降？"沈舟笑："降了，咱就成了第二个他们。咱守的是'人和人信'，不是'谁更便宜'。便宜能抢来人，信才能留下人。"周胖子咂嘴："瓜娃子，你这账，比老子算录像厅门票还精。"
月底，学长又递话："团委没再吱声，估计觉得为个卖网线的，不值当。"沈舟笑："他们不是不值当，是找不着由头。"他摸出传呼，给苏晚发：这周不接你下班了，我去搞件大事——给咱俩，也给大家，搭个谁也关不掉的地盘。苏晚回了个"？"，又补："别又熬夜，你上次说熬夜，黑眼圈比熊猫还正宗。"
沈舟看着那行字，忽然觉得，所谓"自己的地盘"，比他想的更值得。至少，他能在上面光明正大写：沈舟指路，人和人信。
夜里，老白还真帮他查了虚拟主机的价格，报个数，沈舟倒吸一口凉气——够他货郎干俩月。他没犹豫："上。"老白瞪眼："你疯了？"沈舟笑："上辈子我签对赌协议眼睛都不眨，这回签个主机合同，慌个屁。"
老白还真帮他垫了头月的主机费，说"先借你，赚了还"。沈舟没推——上辈子他最烦被人施舍，这辈子却懂了，肯借你钱的人，是把你当自己人。陈锐在旁边嚷："那我呢？我也算一股不？"沈舟笑："你算嘴股，专门负责吆喝。"罗成拨了下琴，没说话，却把宿舍那台老爷机的硬盘，腾出一半给沈舟当备份。沈舟看着那帮室友，忽然觉得，这独立站的第一块砖，不是域名，是这几个人。
窗外，墨绿色的邮政车慢悠悠碾过，车铃叮的一声，在秋夜里格外清。沈舟想，潮水这东西，退了还会来，但他这艘船，这次，要自己造锚了。
果然，周二刚过，管BBS的学长私下递了话："舟哥，团委有人递条子，说你'江城货郎'搞商业经营，违反校园网规定，要我关版。"学长挠头，"我也护你，可红章比人情硬，你懂的。"
沈舟心里嘀咕：来了。上辈子他见过的商战，哪次不是先用规则，再用钱，最后用拳头？马骁这招，叫"借刀杀人"，刀是校规，握刀的是团委那帮想摘果子的人。他没慌——当初开版就留了后手：货郎从来不是"店"，是"互助代购"，交易走老黄线下渠道，版上只挂信息和信誉卡，不碰钱。
他给学长发了条长信："一，版规写明'信息交流，交易自理'；二，从没在版上收过一分佣金；三，所有纠纷，我沈舟个人兜底。"末了补句自嘲，"学长，你当年让我开版时说'版冷清你热闹'，现在热闹了，你莫让我变'版冷清'第二任。"
学长被逗乐，回："行，我顶着。但你自己收着点，别真成校园网第一桩'商业案'。"
沈舟笑着关了传呼。他比谁都清楚，这仗赢了表面，根子还在别人手里——BBS是校方的，版是借来的，今天能关，明天也能关。他脑海里又列开一排书名：《重生之我的服务器》《寄人篱下的日子》《这世道，地盘要自己买》。列完，他做了个决定：得有个自己的地方，不挂校网，谁也关不掉。
他其实犹豫过一瞬。上辈子玩的是风投，一出手就是几千万的盘，这辈子折腾一根网线、一个破版，值不值？可转念一想，上辈子他投的那一个个项目，最后活下来的没几个；这辈子他做的每件小事，都真真切切帮到了人。风投的本质，不就是把资源，递到对的人手里吗？他沈舟，现在就是那个递资源的人——递一根网线，递一份信任，递一个谁也关不掉的地盘。这么一想，他乐了：这哪是降级，是把风投，做回了人味儿。
他蹬上周胖子的二八杠，去了老黄电脑城。老黄正用老花镜对光看一根内存条，听他说要"搞个自己的网站"，眯眼吐出招牌："信人不如信合同。你那版是借的，借的，合同就不在你手里。地盘，也得自己有，才叫自己的。"沈舟乐了："黄叔，你这话，比我还懂互联网。"老黄哼一声："老子不懂网，老子懂'靠山山会倒'。"
回校，他找老白。老白正对着《微型计算机》啃一篇"个人主页怎么建"，头也不抬："想搞独立站？得有域名、虚拟主机，还得会HTML。你现在这水平，记事本写网页都费劲。"沈舟说："费劲就学。上辈子我投的都是别人写的代码，这辈子，我想自己敲第一行。"老白翻个白眼，却把那篇文章撕下来递他："先看这个。域名得去网管中心申请，慢得你怀疑人生。"
沈舟接过来，纸都黄了，却像接了张藏宝图。他心想：上辈子互联网是风口，这辈子，他要从一根网线，自己搭个风口出来。
可风口没那么好搭。周四，马骁那伙真换了招——"江城在线"死灰复燃，这回不抄页面，改烧钱：同城配件标价直接压到进货价，标语"学生创业，亏本拓荒"。底下有人留言："舟哥，他比你便宜一半，我……"沈舟一看就乐了：这帮人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？压到进货价，亏的是谁的钱？烧完这轮，拿什么续？
他没降价，反而把"信誉卡"升级了——每单附老黄验货视频的下载链接（那时下载一张图要十分钟），再加一句："江城货郎不烧钱，只烧信誉。烧钱的，烧完是灰；烧信誉的，烧完是光。"陈锐拍腿："舟哥，你这文案，比老子录像厅海报还毒！"周胖子嘿嘿："瓜娃子，你这哪是卖配件，是卖道德经。"
罗成的琴声从窗口飘进来，调子比从前沉，像替这局商战按了个低音键。沈舟想：潮水退了，才知道谁在裸泳。马骁那伙，这会儿正光着，只是自己还不知道。而他，把根扎在"人和人信"四个字上，水再大，也冲不跑。
那几天，沈舟特意盯着"江城在线"的价看。压到进货价，意味着每单都在贴钱，马骁那伙背后没金主，撑不过一个月。他脑海里拨起小算盘：他们烧一月，他熬一月；他们烧两月，他熬两月。熬到对方弹尽粮绝，回头客还在他这儿。陈锐急："舟哥，咱就不能也降降？"沈舟笑："降了，咱就成了第二个他们。咱守的是'人和人信'，不是'谁更便宜'。便宜能抢来人，信才能留下人。"周胖子咂嘴："瓜娃子，你这账，比老子算录像厅门票还精。"
月底，学长又递话："团委没再吱声，估计觉得为个卖网线的，不值当。"沈舟笑："他们不是不值当，是找不着由头。"他摸出传呼，给苏晚发：这周不接你下班了，我去搞件大事——给咱俩，也给大家，搭个谁也关不掉的地盘。苏晚回了个"？"，又补："别又熬夜，你上次说熬夜，黑眼圈比熊猫还正宗。"
沈舟看着那行字，忽然觉得，所谓"自己的地盘"，比他想的更值得。至少，他能在上面光明正大写：沈舟指路，人和人信。
夜里，老白还真帮他查了虚拟主机的价格，报个数，沈舟倒吸一口凉气——够他货郎干俩月。他没犹豫："上。"老白瞪眼："你疯了？"沈舟笑："上辈子我签对赌协议眼睛都不眨，这回签个主机合同，慌个屁。"
老白还真帮他垫了头月的主机费，说"先借你，赚了还"。沈舟没推——上辈子他最烦被人施舍，这辈子却懂了，肯借你钱的人，是把你当自己人。陈锐在旁边嚷："那我呢？我也算一股不？"沈舟笑："你算嘴股，专门负责吆喝。"罗成拨了下琴，没说话，却把宿舍那台老爷机的硬盘，腾出一半给沈舟当备份。沈舟看着那帮室友，忽然觉得，这独立站的第一块砖，不是域名，是这几个人。
窗外，墨绿色的邮政车慢悠悠碾过，车铃叮的一声，在秋夜里格外清。沈舟想，潮水这东西，退了还会来，但他这艘船，这次，要自己造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