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来一世：1999的夏天 · 第三十章 第一行代码
十一月初，老白弄到了虚拟主机的账号，这账号来得不易，老白托了电脑城一个搞网络的师兄，绕了三道弯，沈舟也把域名申请了下来——"江城之路点网络"，名字土得周胖子直乐："瓜娃子，你这域名，比老子录像厅招牌还长。"沈舟不在意："名字土，地盘是自己的就行。"
可地盘是自己的，路却不好走。沈舟对着Windows自带的记事本，敲下第一行HTML。那时候没有Dreamweaver，没有FrontPage好用，连复制粘贴都卡。他手指在键盘上笨拙地敲，像上辈子第一次签Term Sheet，明明懂，手却生。老白在旁边看，摇头："你这标签都写反了，写成<tilte>。"沈舟骂了句"这世道"，老老实实改。<br><br> 老白看他那笨样，忍不住接管键盘，三下五除二敲出个框架，然后推给他："照着填。"沈舟看着那行行整齐的代码，忽然有点惭愧——上辈子他管的是工程师团队，这辈子连个HTML都写不利索。可他没丧气，反倒踏实：这回，是从地基一砖一瓦垒起来的，垒得慢，也垒得牢。<br><br> 最难的是上传。五十六K的猫拨号上网，吱呀两声连上，FTP传个首页，传一半断线，重来。一张产品图，八百K，传了半个钟头还没完。周胖子叼着烟路过，瞥一眼："你个瓜的，老子录像厅放张VCD都比你快！"沈舟白他："你那VCD，放的是《泰坦尼克号》，我传的是未来。"周胖子嘿嘿："未来？未来你请老子看首映，算你懂未来。"<br><br> 陈锐凑过来帮忙传图，骂骂咧咧："你这破网，传张图比我写情书还慢。"沈舟乐："你写情书也没见你慢过。"陈锐嘿嘿，忽然正经："舟哥，你这站，真能成？"沈舟想了想："成不成不知道，但咱江城的学生，得有个自己的地盘，不挂校网，不归团委。这事儿，值得。"陈锐难得没贫嘴，点头："那老子也算元老，名片印上'联合创始人陈锐'。"沈舟笑："行，印你的'嘴股'。"<br><br> 朱清歌那边，沈舟早打了主意。他去找她，说要把"青萍"文学版搬上网站，请她当主编。朱清歌低头写钢笔字，半晌："你那破站，能撑住多少人看？"沈舟说："现在撑不住，以后撑得住。但'青萍'得有个自己的家，不能老挤BBS。"朱清歌抬眼，难得没驳回，只说："主页归我，排版你别管。"沈舟乐了——这姑娘的"我写故我在"，终于要从扉页，走到网上了。<br><br> 网站内容最头疼的是图片。沈舟想放张老黄验货的照片，拍了，传不上去——太大。他列开一排书名吐槽：《重生之我的图传了一天》《五十六K的悲伤》《这世道，像素是奢侈品》。陈锐在旁边笑："舟哥，你这书名，比你的站还热闹。"沈舟把图压到最小，黑乎乎一团，将就将就发了。<br><br> 好不容易页面凑齐了，沈舟又卡在"首页放啥"上。放广告？他嫌俗。放产品？太硬。最后他放了一段自己的话："沈舟指路，开在1999的秋天，为江城的学生，搭一个谁也关不掉的地盘。"周胖子看了直撇嘴："瓜娃子，你这开场白，比老子录像厅的旁白还煽情。"沈舟笑："煽情怎么了，真的，就不怕煽。"<br><br> 上线那天，是个月黑风高的夜。老白刷新浏览器，页面跳出来：蓝底，白字，"沈舟指路"四个字歪歪扭扭，底下挂着"江城货郎"和"青萍"两个频道。丑，但沈舟看着，眼眶有点热。他心想：上辈子他玩的是纳斯达克敲钟，站上挂的是别人的logo；这辈子，他玩的是记事本敲代码，站上挂的，是他自己的名字。<br><br> 朱清歌闻讯来机房，盯着那蓝底白字看了半天，挑剔："丑。"沈舟："实用就行。"她却难得没走，坐下来，在纸上写了一段创站词："这里没有红章，只有人和人信。"沈舟拿去当首页题词，她别过脸："别说是我写的。"可那行字，后来成了网站最显眼的一句。<br><br> 罗成的琴声从窗口飘进来，是一段轻快的调，像在替这个丑丑的网站，吹了声口哨。沈舟想：潮水退了，马骁光着；而他，在自己造的锚上，拴住了第一根绳。<br><br> 可绳还没拴牢。第二天，马骁那伙又冒头，在BBS发帖："某独立站，抄袭校园创业理念。"沈舟没理，只在自己站上发了篇短文：《关于"人和人信"这件事》。没点名，只讲老黄九三年差点点跳江的故事，讲那张手写信誉卡，讲"地盘自己有，信任不能丢"。帖子被老用户转到BBS，底下一水儿地顶："舟哥的站，我收藏了""山寨归山寨，原创归原创"。<br><br> 沈舟把那篇短文发出去，关了电脑，躺床上想：上辈子他最擅长的，是用资本碾压对手；这辈子，他学会用信任，让对手自己退场。马骁那伙，抄得了页面，抄不了那张手写信誉卡，更抄不了老黄九三年差点跳江换来的硬气。这仗，他赢得不漂亮，但赢得，踏实。<br><br> 月底盘账，货郎加独立站，净落破千。沈舟给老黄分红，老黄数着钱咧嘴："瓜娃子，你这站，比老子倒货稳。"沈舟笑："黄叔，这不是稳，是根扎对了。"<br><br> 沈舟当晚看了眼访问统计——个位数。他自嘲："上辈子站上线，PV几十万；这辈子，PV个位数，还都是室友点的。"可第一个非室友的访客，是苏晚。她半夜用学校机房的电脑，摸黑上了他的站，在"青萍"底下留了句："以后我的字，有家了。"沈舟看见，把那句，截图存了。<br><br> 夜里，沈舟刷着自己手写的页面，给苏晚发了条：站建好了，你那"青萍"，以后有家了。苏晚回："嗯，我信你。"四个字，和他站上的招牌，并排挂着，倒像个不成文的约：这站，卖货，也卖人心，还卖，一个普通人的，未来。<br><br> 窗外，墨绿色的邮政车又碾过，车铃叮的一声，轻，却清。沈舟想，第一行代码敲下去的时候，他大概没想到，这行代码，会牵出这么多人的灯。而他这艘自己造锚的船，终于，在2000年的秋风里，慢慢，稳了。他摸了摸兜里苏妈那罐腌菜——苏晚说她妈认了——忽然觉得，这站，连着两家的灶火。</div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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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地盘是自己的，路却不好走。沈舟对着Windows自带的记事本，敲下第一行HTML。那时候没有Dreamweaver，没有FrontPage好用，连复制粘贴都卡。他手指在键盘上笨拙地敲，像上辈子第一次签Term Sheet，明明懂，手却生。老白在旁边看，摇头："你这标签都写反了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