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来一世：1999的夏天 · 第十七章 老乡
“江城的老乡们，往里坐！”班长在讲台上喊，黑板上粉笔写“九九级江城籍新生老乡会”，底下椅子摆了七八排，嗡嗡的人声像开了锅，风扇在顶上转得吱呀。
沈舟和周胖子挤到后排，陈锐举着个本子挨个登记：“姓名、院系、哪片儿的，写清楚，回头联络用，别写错别字，我认不全。”
“沈舟，中文系，”沈舟提笔，“老城区出来的，离江边近，涨潮能听见水响。”
“周明，计算机系，”周胖子写，“也是老城区，跟沈舟隔壁片儿，从小光屁股玩大的，他胖我瘦，分配均匀。”
“光屁股，”陈锐笑，“你俩这交情，澡堂都一起洗，绝了，下回登记写‘连体婴’。”
“绝你个头，”周胖子笑骂，“登记就登记，嘴别贫，下一位，你那本子别抖，字写歪了。”
轮到个瘦高姑娘，马尾，红皮筋，小虎牙一露：“苏晚，师范系，临江的，离江城不远，算半个老乡。”
沈舟一抬眼，是她，报到那天认识的。他笑：“苏晚，又见着了，军训晒黑了点，精神，黑里透亮。”
“沈舟，”苏晚坐下，“你这嘴，见谁夸谁，军训那词写得挺灵，赵教官都服，我听见了。”
“灵个啥，”沈舟笑，“你小虎牙一露，比我的词亮堂，师范的，嘴也利索，以后教小孩有底气。”
人差不多坐满，班长敲桌子：“咱江城来的，二十来个，天南海北聚一块儿不容易，挨个介绍，熟络熟络，别闷着。”
轮到靠窗一个姑娘，黑长直，白衣，手里攥个硬面笔记本，落座前在扉页写了句啥。她声不高：“朱清歌，中文系，江城东郊的，写点东西。”
“写东西？”陈锐来劲，“才女啊，给我写首诗，夸夸我圆脸，我请客冰棍，五毛一根管够。”
“冰棍？”朱清歌抬眼，清凌凌的，“五毛一根，你也值五毛，凑合，诗没有，顺口溜倒能给你编半句。”
周胖子乐了：“这姑娘，嘴比沈舟还利，沈舟你遇到对手了，今天这老乡会，文墨界有仗打。”
沈舟笑：“对手谈不上，旗鼓相当，朱清歌是吧，扉页写啥呢，我瞅见你落笔了，别藏。”
朱清歌把本子扣上：“写‘我写故我在’，老掉牙，别笑话，掉牙也比空着强。”
沈舟心想：这姑娘，清冷里藏着火，跟那笔记本扉页一样，字不多，劲在里头。他暗自记着，嘴上却说：“不掉牙，有劲，比那些写‘努力加油’的强，你这五个字，顶一篇作文。”
“顶一篇作文？”朱清歌挑眉，“你中文系的，给我改改，我这五个字，语病没有，气势欠点，你补补。”
“气势，”沈舟托腮，“‘我写故我在’够狠了，再加气势，成口号了，留着这冷劲儿，好。真要改，我给你题个横批——‘笔下有刀’。”
朱清歌愣了下，嘴角微微翘：“笔下有刀，行，你这横批，我收了，改明儿写扉页底下，落你款。”
苏晚在旁边听着，小虎牙咬了咬唇，没插话，眼神在沈舟和朱清歌之间绕了绕。沈舟察觉，递过去一句：“苏晚，你师范的，以后教小孩，这朱清歌的文，能当你范文。”
“范文？”苏晚回神，“我教语文还行，她这‘笔下有刀’，我可教不来，太狠，小孩吓哭，家长来找。”
几个人都笑了。陈锐起哄：“哟，三足鼎立，中文系俩才子才女，加个师范小虎牙，咱老乡会出人才了，我计算机系的靠边。”
“三足鼎立你个头，”周胖子戳他，“你计算机系的，凑啥热闹，你那专业，跟文墨不沾边，顶多算个司仪，还是兼职。”
“司仪？”陈锐瞪，“我登记的本事，你比得了？你连自己名字都写歪，二八杠载你都颠出去。”
朱清歌听着他们拌嘴，低头又在本上写，沈舟瞥见，是“笔下有刀”四个字。他心想：这姑娘，是真往心里去了，冷面热心，有意思，比那些表面热乎的强。
班长介绍完，自由聊。前排两个男生掰扯江城的变化，一个说江边修了新码头，一个说老街要拆。
“拆老街？”苏晚插话，“我小时候常去，卖麦芽糖的爷爷还在不？”
“在吧，”沈舟说，“上回我回老城区，还见他，麦芽糖一块钱三块，甜得齁，你爱吃甜？”
“爱吃，”苏晚小虎牙露，“我妈说我牙坏就赖糖，可戒不掉，江城的甜，外地没有，外地的甜是糖精味。”
“外地没有，”朱清歌接，“我东郊也有卖，不过改卖冰棍了，五毛一根，夏天的命，冬天就断了粮。”
“五毛冰棍，”陈锐拍腿，“又说冰棍，朱清歌你跟冰棍杠上了，改明儿开个冰棍铺，我投资，周胖子送货。”
“送货？”周胖子笑，“我二八杠后座绑冰棍箱，江城跑一趟，化一半，你赔本，化的一半算我运费。”
“化一半？”老白推眼镜，“你那二八杠，骑慢了化，骑快了颠碎，概率问题，我算过，损耗三成起，起步价。”
“三成？”陈锐瞪，“老白你连冰棍都算账，你这脑壳，开银行得了，支行开澡堂门口。”
沈舟乐：“开银行你俩都去，一个送货一个算账，朱清歌当文案，苏晚当客服，我当老板，稳赚，年终发冰棍当奖金。”
“你当老板？”苏晚笑，“你嘴贫，当老板得管人，你先管管你这张嘴，嘴管不住，团队散得快。”
“管嘴？”沈舟笑，“嘴是我本钱，管了，咱老乡会没乐子了，你舍得？你舍得我舍不得。”
朱清歌合上本子，忽然问：“沈舟，你写东西不？中文系的，总得有两把刷子，别光贫。”
“写，”沈舟说，“军训写拉歌词，赵教官都服，随笔也记，不咋地，练手，手生得很。”
“练手？”朱清歌挑眉，“练手也行，改明儿我编个刊物，你投稿，我审稿，过关才发，给你个盼头。”
“审稿？”沈舟笑，“你这编辑当得，比老白算账还严，我稿子过去，九死一生。”
“九死一生，”朱清歌嘴角翘，“你写得好，一生就够，写不好，十死无生，我刀下不留情，稿纸都不还你。”
老乡会散了，几个人往宿舍走。月色里，周胖子捅沈舟胳膊：“沈舟，那朱清歌，行啊，跟你杠上了，我瞅她看你眼神不对，带审的。”
“看我？”沈舟笑，“看我嘴贫，记仇呢，下回见面，得多夸她两句，化解矛盾，以夸代刀。”
“化解个屁，”周胖子嘿嘿，“你俩这劲儿，我熟，我跟陈锐也这样，嘴上杠，心里近。你当心，苏晚那小虎牙，可不傻，你看她眼神没？”
沈舟望了眼月光下的教学楼，灯一格格灭了。他心想：这一世，老乡会、朱清歌、苏晚，两盏灯都亮着，慢点烧，不急，急了糊灯罩。
······
沈舟和周胖子挤到后排，陈锐举着个本子挨个登记：“姓名、院系、哪片儿的，写清楚，回头联络用，别写错别字，我认不全。”
“沈舟，中文系，”沈舟提笔，“老城区出来的，离江边近，涨潮能听见水响。”
“周明，计算机系，”周胖子写，“也是老城区，跟沈舟隔壁片儿，从小光屁股玩大的，他胖我瘦，分配均匀。”
“光屁股，”陈锐笑，“你俩这交情，澡堂都一起洗，绝了，下回登记写‘连体婴’。”
“绝你个头，”周胖子笑骂，“登记就登记，嘴别贫，下一位，你那本子别抖，字写歪了。”
轮到个瘦高姑娘，马尾，红皮筋，小虎牙一露：“苏晚，师范系，临江的，离江城不远，算半个老乡。”
沈舟一抬眼，是她，报到那天认识的。他笑：“苏晚，又见着了，军训晒黑了点，精神，黑里透亮。”
“沈舟，”苏晚坐下，“你这嘴，见谁夸谁，军训那词写得挺灵，赵教官都服，我听见了。”
“灵个啥，”沈舟笑，“你小虎牙一露，比我的词亮堂，师范的，嘴也利索，以后教小孩有底气。”
人差不多坐满，班长敲桌子：“咱江城来的，二十来个，天南海北聚一块儿不容易，挨个介绍，熟络熟络，别闷着。”
轮到靠窗一个姑娘，黑长直，白衣，手里攥个硬面笔记本，落座前在扉页写了句啥。她声不高：“朱清歌，中文系，江城东郊的，写点东西。”
“写东西？”陈锐来劲，“才女啊，给我写首诗，夸夸我圆脸，我请客冰棍，五毛一根管够。”
“冰棍？”朱清歌抬眼，清凌凌的，“五毛一根，你也值五毛，凑合，诗没有，顺口溜倒能给你编半句。”
周胖子乐了：“这姑娘，嘴比沈舟还利，沈舟你遇到对手了，今天这老乡会，文墨界有仗打。”
沈舟笑：“对手谈不上，旗鼓相当，朱清歌是吧，扉页写啥呢，我瞅见你落笔了，别藏。”
朱清歌把本子扣上：“写‘我写故我在’，老掉牙，别笑话，掉牙也比空着强。”
沈舟心想：这姑娘，清冷里藏着火，跟那笔记本扉页一样，字不多，劲在里头。他暗自记着，嘴上却说：“不掉牙，有劲，比那些写‘努力加油’的强，你这五个字，顶一篇作文。”
“顶一篇作文？”朱清歌挑眉，“你中文系的，给我改改，我这五个字，语病没有，气势欠点，你补补。”
“气势，”沈舟托腮，“‘我写故我在’够狠了，再加气势，成口号了，留着这冷劲儿，好。真要改，我给你题个横批——‘笔下有刀’。”
朱清歌愣了下，嘴角微微翘：“笔下有刀，行，你这横批，我收了，改明儿写扉页底下，落你款。”
苏晚在旁边听着，小虎牙咬了咬唇，没插话，眼神在沈舟和朱清歌之间绕了绕。沈舟察觉，递过去一句：“苏晚，你师范的，以后教小孩，这朱清歌的文，能当你范文。”
“范文？”苏晚回神，“我教语文还行，她这‘笔下有刀’，我可教不来，太狠，小孩吓哭，家长来找。”
几个人都笑了。陈锐起哄：“哟，三足鼎立，中文系俩才子才女，加个师范小虎牙，咱老乡会出人才了，我计算机系的靠边。”
“三足鼎立你个头，”周胖子戳他，“你计算机系的，凑啥热闹，你那专业，跟文墨不沾边，顶多算个司仪，还是兼职。”
“司仪？”陈锐瞪，“我登记的本事，你比得了？你连自己名字都写歪，二八杠载你都颠出去。”
朱清歌听着他们拌嘴，低头又在本上写，沈舟瞥见，是“笔下有刀”四个字。他心想：这姑娘，是真往心里去了，冷面热心，有意思，比那些表面热乎的强。
班长介绍完，自由聊。前排两个男生掰扯江城的变化，一个说江边修了新码头，一个说老街要拆。
“拆老街？”苏晚插话，“我小时候常去，卖麦芽糖的爷爷还在不？”
“在吧，”沈舟说，“上回我回老城区，还见他，麦芽糖一块钱三块，甜得齁，你爱吃甜？”
“爱吃，”苏晚小虎牙露，“我妈说我牙坏就赖糖，可戒不掉，江城的甜，外地没有，外地的甜是糖精味。”
“外地没有，”朱清歌接，“我东郊也有卖，不过改卖冰棍了，五毛一根，夏天的命，冬天就断了粮。”
“五毛冰棍，”陈锐拍腿，“又说冰棍，朱清歌你跟冰棍杠上了，改明儿开个冰棍铺，我投资，周胖子送货。”
“送货？”周胖子笑，“我二八杠后座绑冰棍箱，江城跑一趟，化一半，你赔本，化的一半算我运费。”
“化一半？”老白推眼镜，“你那二八杠，骑慢了化，骑快了颠碎，概率问题，我算过，损耗三成起，起步价。”
“三成？”陈锐瞪，“老白你连冰棍都算账，你这脑壳，开银行得了，支行开澡堂门口。”
沈舟乐：“开银行你俩都去，一个送货一个算账，朱清歌当文案，苏晚当客服，我当老板，稳赚，年终发冰棍当奖金。”
“你当老板？”苏晚笑，“你嘴贫，当老板得管人，你先管管你这张嘴，嘴管不住，团队散得快。”
“管嘴？”沈舟笑，“嘴是我本钱，管了，咱老乡会没乐子了，你舍得？你舍得我舍不得。”
朱清歌合上本子，忽然问：“沈舟，你写东西不？中文系的，总得有两把刷子，别光贫。”
“写，”沈舟说，“军训写拉歌词，赵教官都服，随笔也记，不咋地，练手，手生得很。”
“练手？”朱清歌挑眉，“练手也行，改明儿我编个刊物，你投稿，我审稿，过关才发，给你个盼头。”
“审稿？”沈舟笑，“你这编辑当得，比老白算账还严，我稿子过去，九死一生。”
“九死一生，”朱清歌嘴角翘，“你写得好，一生就够，写不好，十死无生，我刀下不留情，稿纸都不还你。”
老乡会散了，几个人往宿舍走。月色里，周胖子捅沈舟胳膊：“沈舟，那朱清歌，行啊，跟你杠上了，我瞅她看你眼神不对，带审的。”
“看我？”沈舟笑，“看我嘴贫，记仇呢，下回见面，得多夸她两句，化解矛盾，以夸代刀。”
“化解个屁，”周胖子嘿嘿，“你俩这劲儿，我熟，我跟陈锐也这样，嘴上杠，心里近。你当心，苏晚那小虎牙，可不傻，你看她眼神没？”
沈舟望了眼月光下的教学楼，灯一格格灭了。他心想：这一世，老乡会、朱清歌、苏晚，两盏灯都亮着，慢点烧，不急，急了糊灯罩。
·····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