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来一世：1999的夏天 · 第六章 巷口
“妈，我回——”沈舟推门，沈妈正收碗，搪瓷盘叮当响。
“看榜回来就这德行？”沈妈刀子嘴，“名次咋样，说。莫吞吞吐吐，你那点小心思我还不知道。”
“江城大学，中文系。”沈舟把挎包一放，“周胖子也中了，职院汽修，乐得跟啥似的，嚷半条街都听见，说他爹要乐出泪。”
沈妈手一顿，嘴上却硬：“哦，还行。”停了停，又补，“苏家那丫头也中了，师范，听王婶说，和你同校。”
沈舟心想：这老城区，消息比绿邮政车还快。他暗自乐，屁股刚沾凳子。
“你俩小时候——”沈妈刚起头，沈舟赶紧截，“妈，吃饭没，我饿了。剩饭还有没？我看桌上空了。”
沈妈瞪他：“饿死鬼投胎。”却转身去热了碗剩饭，顺手磕了个咸蛋，“将就，将就，明日再炒，今儿菜剩得不多。”
“够，够。”沈舟扒着饭，“妈，苏晚她妈您熟不？王婶说她家也困难，师范免部分学费。”
“熟，纺厂一个车间的，”沈妈坐下来，“她妈手巧，裁缝活好，就是命薄，男人走得早。苏晚那丫头，苦出来的，老实，你莫欺负。”
“我哪欺负，”沈舟笑，“她小虎牙咬人，我躲。”
“躲啥，”沈妈戳他，“对人好点，听见没。同校了，多照拂。”
夜里，沈舟溜达到巷口。蝉歇了，风里带点暑气。那辆墨绿邮政车又“叮铃”过去，车铃在巷子里拖得老长，像把白日的热一寸寸拉走。
巷口石墩上，坐着个扎红皮筋的丫头，正是苏晚，手里冰棍只剩半截，正拿小虎牙啃得仔细。
“也来吹凉？”苏晚抬眼。
“睡不着，”沈舟挨着坐下，“你呢，师范，九月就上岗实习？还是先念书？”
“先读书，”苏晚咬着冰棍，“我妈说，师范苦，可稳当。比跑生意强，跑生意天天提心吊胆，我妈怕我嫁不好还穷。”
沈舟心想：这姑娘，上辈子我见的都精明过头；这般老实的稳当，反倒稀罕。他差点没绷住，脱口：“那你以后，莫嫌我中文系穷。”
苏晚白他：“谁稀罕。”小虎牙一露，“同校而已，少攀关系。你那点穷酸气，我早见识了，泥巴仗输给我还嘴硬。”
“成成成。”沈舟举手投降，“不攀，不攀。苏老师教训得是，我服。”
两人并排坐着，冰棍化得黏手。沈舟忽然觉得，这1999的夏夜，比他上辈子任何一场庆功宴都熨帖。
“你报江大，真想好啦？”苏晚忽然问，“别到时候嫌中文系没出息，又后悔，白耽误四年。”
“想好咯，”沈舟说，“中文系，闲，能瞎写。我脑壳里书名都列了一筐——《重生之我的大学闲人传》《这世道，中文系最香》《霸道闲人的落跑青春》。”
苏晚噗地笑出小虎牙：“你这人，贫。书名都能列一筐，咋不上报副刊，挣稿费养自己，别老蹭冰棍。”
“副刊？”沈舟来劲，“那敢情好，你师范文笔好，以后给我供稿，我当主编，咱俩搭伙，五五分，你也不亏。”
“想得美。”苏晚把冰棍棍一折，“谁给你供稿，我自个儿写自个儿投，副刊我自个儿送，不绕你这道弯。”
“那也行，”沈舟笑，“你投我也看，咱各写各的，同校切磋，互不欠。”
“你九月住校不？”沈舟问，“师范离主城远，怕是要住。”
“住，”苏晚说，“我妈给我缝了床垫，说别嫌硬。你呢，江大新校区，听说荒得很，连棵树都没长全。”
“荒就荒，”沈舟笑，“荒了好，清净，我写书没人扰。就是食堂，听说荤菜贵，素菜也贵，反正都贵。”
“贵你少吃，”苏晚白他，“中文系穷酸，多吃素，养身，别亏了胃又亏了钱。”
“成，听苏老师的。”沈舟举手，“九月你宿舍定了我去串门，带冰棍。”
“谁稀罕你冰棍，”苏晚笑，“带书也成，正经书，别带闲书。”
“互不欠。”苏晚点头，“谁赖账谁是狗。”
“成，互不欠。”沈舟笑，“九月见，苏老师。”
远处沈妈喊：“舟舟！洗澡水好了！再不去凉了！”
“来咧！”沈舟应，起身拍拍裤腿，“走了，同校见，苏老师。”
苏晚笑：“同校见，穷酸生。”
沈舟走了几步，回头。苏晚还坐在石墩上，红皮筋映着路灯，像颗小火星。他心想：这一世，这盏灯，先记下了。慢点，不急，路长着呢，四年都在这巷口门口。
······
“看榜回来就这德行？”沈妈刀子嘴，“名次咋样，说。莫吞吞吐吐，你那点小心思我还不知道。”
“江城大学，中文系。”沈舟把挎包一放，“周胖子也中了，职院汽修，乐得跟啥似的，嚷半条街都听见，说他爹要乐出泪。”
沈妈手一顿，嘴上却硬：“哦，还行。”停了停，又补，“苏家那丫头也中了，师范，听王婶说，和你同校。”
沈舟心想：这老城区，消息比绿邮政车还快。他暗自乐，屁股刚沾凳子。
“你俩小时候——”沈妈刚起头，沈舟赶紧截，“妈，吃饭没，我饿了。剩饭还有没？我看桌上空了。”
沈妈瞪他：“饿死鬼投胎。”却转身去热了碗剩饭，顺手磕了个咸蛋，“将就，将就，明日再炒，今儿菜剩得不多。”
“够，够。”沈舟扒着饭，“妈，苏晚她妈您熟不？王婶说她家也困难，师范免部分学费。”
“熟，纺厂一个车间的，”沈妈坐下来，“她妈手巧，裁缝活好，就是命薄，男人走得早。苏晚那丫头，苦出来的，老实，你莫欺负。”
“我哪欺负，”沈舟笑，“她小虎牙咬人，我躲。”
“躲啥，”沈妈戳他，“对人好点，听见没。同校了，多照拂。”
夜里，沈舟溜达到巷口。蝉歇了，风里带点暑气。那辆墨绿邮政车又“叮铃”过去，车铃在巷子里拖得老长，像把白日的热一寸寸拉走。
巷口石墩上，坐着个扎红皮筋的丫头，正是苏晚，手里冰棍只剩半截，正拿小虎牙啃得仔细。
“也来吹凉？”苏晚抬眼。
“睡不着，”沈舟挨着坐下，“你呢，师范，九月就上岗实习？还是先念书？”
“先读书，”苏晚咬着冰棍，“我妈说，师范苦，可稳当。比跑生意强，跑生意天天提心吊胆，我妈怕我嫁不好还穷。”
沈舟心想：这姑娘，上辈子我见的都精明过头；这般老实的稳当，反倒稀罕。他差点没绷住，脱口：“那你以后，莫嫌我中文系穷。”
苏晚白他：“谁稀罕。”小虎牙一露，“同校而已，少攀关系。你那点穷酸气，我早见识了，泥巴仗输给我还嘴硬。”
“成成成。”沈舟举手投降，“不攀，不攀。苏老师教训得是，我服。”
两人并排坐着，冰棍化得黏手。沈舟忽然觉得，这1999的夏夜，比他上辈子任何一场庆功宴都熨帖。
“你报江大，真想好啦？”苏晚忽然问，“别到时候嫌中文系没出息，又后悔，白耽误四年。”
“想好咯，”沈舟说，“中文系，闲，能瞎写。我脑壳里书名都列了一筐——《重生之我的大学闲人传》《这世道，中文系最香》《霸道闲人的落跑青春》。”
苏晚噗地笑出小虎牙：“你这人，贫。书名都能列一筐，咋不上报副刊，挣稿费养自己，别老蹭冰棍。”
“副刊？”沈舟来劲，“那敢情好，你师范文笔好，以后给我供稿，我当主编，咱俩搭伙，五五分，你也不亏。”
“想得美。”苏晚把冰棍棍一折，“谁给你供稿，我自个儿写自个儿投，副刊我自个儿送，不绕你这道弯。”
“那也行，”沈舟笑，“你投我也看，咱各写各的，同校切磋，互不欠。”
“你九月住校不？”沈舟问，“师范离主城远，怕是要住。”
“住，”苏晚说，“我妈给我缝了床垫，说别嫌硬。你呢，江大新校区，听说荒得很，连棵树都没长全。”
“荒就荒，”沈舟笑，“荒了好，清净，我写书没人扰。就是食堂，听说荤菜贵，素菜也贵，反正都贵。”
“贵你少吃，”苏晚白他，“中文系穷酸，多吃素，养身，别亏了胃又亏了钱。”
“成，听苏老师的。”沈舟举手，“九月你宿舍定了我去串门，带冰棍。”
“谁稀罕你冰棍，”苏晚笑，“带书也成，正经书，别带闲书。”
“互不欠。”苏晚点头，“谁赖账谁是狗。”
“成，互不欠。”沈舟笑，“九月见，苏老师。”
远处沈妈喊：“舟舟！洗澡水好了！再不去凉了！”
“来咧！”沈舟应，起身拍拍裤腿，“走了，同校见，苏老师。”
苏晚笑：“同校见，穷酸生。”
沈舟走了几步，回头。苏晚还坐在石墩上，红皮筋映着路灯，像颗小火星。他心想：这一世，这盏灯，先记下了。慢点，不急，路长着呢，四年都在这巷口门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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