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来一世：1999的夏天 · 第七章 通知书
“沈家——沈家的信！”巷口传来邮递员拖长的嗓门，墨绿色邮政自行车停在院外，车铃“叮铃”一声，“录取通知书，谁在家？”
沈舟正帮沈妈择菜，筷子一放就往外跑：“来了来了，我的！”
邮递员是个晒黑的小伙，从绿挎包里抽出个牛皮纸信封，封皮印着“江城大学”，红章赫然：“沈舟，江城大学中文系，签收。带证件没？画个押。”
“带了的。”沈舟掏出身份证，在手写单子上歪歪扭扭画了名。他心想：上辈子这四十二岁，录取通知是秘书拆的，字都不用他签；这辈子，自己签的字，墨还洇开一团。他暗自乐，把信封捂在胸口，生怕化了。
“啥大学？”沈妈在门里探脑袋，“念出声，老娘耳朵背，隔两米就抓瞎。”
“江城大学，”沈舟拆开，纸页展开，指尖有点抖，“中文系。妈，真中了，红章盖着呢。”
沈妈接过那页纸，手指在“录取通知书”五个字上摩挲半天，刀子嘴忽然软了：“还真中了……老沈要是还在，得乐得喝二两，非说自家种出个读书人。”
“爸在的，”沈舟说，“他看得到，妈您别哭。”
“谁哭了，”沈妈背过身，拿围裙擦眼，“风大迷眼。饭好了，进来，今儿加个蛋，双黄的，庆你。”
门帘一掀，王婶端着碗又来了，鼻子比狗还灵：“哟，邮递员方才喊沈家，啥信这么金贵？我隔两户都听见了。”
“通知书，”沈舟把信封递过去，“江城大学，王婶您过目，您老花镜戴好。”
王婶戴上老花镜，眯眼念：“江城……大学……中文系。哎哟我的老天爷！”她一拍大腿，碗都搁了，“沈家丫头出息了！我家建军那财专，跟这比，差着档次呢。沈家祖坟，这回真冒青烟了，我得去上柱香。”
沈舟心想：王婶这捧杀，十年如一日，先把自家娃垫底再捧你，绕一圈还是夸。他差点没绷住笑：“王婶过奖，同喜同喜，建军哥也中了，都是喜。”
“同喜个啥，”王婶咂嘴，“你家出正经大学生，我家出个混日子的。舟娃子，往后飞黄腾达，莫忘了邻舍，回来看看伯母。”
“忘不了，”沈舟笑，“王婶的辣椒酱我还惦记呢，回去我带城里的点心谢您。”
“点心免了，”王婶笑，“你自个儿吃饱就成，别像小时候面黄肌瘦。”她说着，凑近压低声，“苏家那丫头也中了，师范，同校。你俩从小一道玩泥巴，这回又同校，缘分呐。”
话音未落，周胖子骑二八杠冲进院，车轱辘碾得石子响：“舟娃子！我爹说你通知到了，我真奔来了！让我瞅瞅！”
沈舟把通知书亮给他。周胖子凑近，圆脸皱成包子：“江城大学……中文系。行啊你，比我校那汽修听着体面十万八千倍。”
“体面啥，”沈舟笑，“你那汽修，毕业就挣钱，我中文，毕业喝西北风，还得靠你接济。”
“喝西北风也比复读强，”周胖子哼，“我爹昨儿还说，我中了是他祖上积德，供我读职院不容易。走，今儿我请，巷口副食店，冰棍管够，庆你上榜，也庆我自己逃过复读。”
“成，”沈舟笑，“你请，我可不拦，红果的来两根。”
沈妈从屋里探出头：“周胖子也留下吃饭！加个蛋的事，双黄的，一人一个，别抢舟娃子的。”
“伯母，不了，”周胖子憨笑，“我爹还等我回信呢，说中了就得去谢师，我得回去报喜。舟娃子，明日我再来，帮你扛行李去学校，二八杠后座给您绑牢！”
沈舟脑海里冒出几本烂俗书名：《重生之录取通知书里的夏天》《霸道邻居的贺喜冰棍》《重生之妈的刀子嘴软了》。他乐了，把通知书压在枕下，和那本硬面同学录并排，像藏了两件宝贝。
“王婶也回吧，”沈妈笑，“今儿我家有喜，改日您来吃喜面。”
“成成成，”王婶端起碗，“我回去也给我家那浑球念叨念叨，让他学学。舟娃子，前途无量啊。”
沈舟送走两人，回头看沈妈。沈妈正把那页通知书又摸了一遍，嘴角压不住地翘。
“妈，您乐呵啥，”沈舟笑，“跟中了自个儿似的。”
“我乐啥，”沈妈嘴硬，“我乐你总算有出息，没白供。你爹走前还念叨，说你聪明，得读书，别跟他似的扛一辈子。”
“爸懂我，”沈舟说，“我读给他听，他在天上看得到。”
“看得到个鬼，”沈妈又擦眼，“你自个儿争气，比啥都强。江大好，中文系，以后当先生，体面。”
“当先生？”沈舟笑，“妈，中文系出来不一定当先生，兴许写书。”
“写书也成，”沈妈说，“写正经书，别写那些个哄人的。正经营生，妈都认。”
“正经，绝对正经，”沈舟举手，“您儿子写的，您到时候第一个读者。”
“读者个啥，”沈妈笑骂，“你写你的，妈看不太懂那些文绉绉的，但只要你正经，妈就高兴。”
沈舟心想：这一世，妈的笑，比啥录取都金贵，金贵过那张红章百倍。
他忽然想起啥，从枕下抽出硬面同学录，翻到苏晚写的那页：“愿你此后路宽，有人等灯。”他笑了，把通知书压回原处，并排摆好。
······
沈舟正帮沈妈择菜，筷子一放就往外跑：“来了来了，我的！”
邮递员是个晒黑的小伙，从绿挎包里抽出个牛皮纸信封，封皮印着“江城大学”，红章赫然：“沈舟，江城大学中文系，签收。带证件没？画个押。”
“带了的。”沈舟掏出身份证，在手写单子上歪歪扭扭画了名。他心想：上辈子这四十二岁，录取通知是秘书拆的，字都不用他签；这辈子，自己签的字，墨还洇开一团。他暗自乐，把信封捂在胸口，生怕化了。
“啥大学？”沈妈在门里探脑袋，“念出声，老娘耳朵背，隔两米就抓瞎。”
“江城大学，”沈舟拆开，纸页展开，指尖有点抖，“中文系。妈，真中了，红章盖着呢。”
沈妈接过那页纸，手指在“录取通知书”五个字上摩挲半天，刀子嘴忽然软了：“还真中了……老沈要是还在，得乐得喝二两，非说自家种出个读书人。”
“爸在的，”沈舟说，“他看得到，妈您别哭。”
“谁哭了，”沈妈背过身，拿围裙擦眼，“风大迷眼。饭好了，进来，今儿加个蛋，双黄的，庆你。”
门帘一掀，王婶端着碗又来了，鼻子比狗还灵：“哟，邮递员方才喊沈家，啥信这么金贵？我隔两户都听见了。”
“通知书，”沈舟把信封递过去，“江城大学，王婶您过目，您老花镜戴好。”
王婶戴上老花镜，眯眼念：“江城……大学……中文系。哎哟我的老天爷！”她一拍大腿，碗都搁了，“沈家丫头出息了！我家建军那财专，跟这比，差着档次呢。沈家祖坟，这回真冒青烟了，我得去上柱香。”
沈舟心想：王婶这捧杀，十年如一日，先把自家娃垫底再捧你，绕一圈还是夸。他差点没绷住笑：“王婶过奖，同喜同喜，建军哥也中了，都是喜。”
“同喜个啥，”王婶咂嘴，“你家出正经大学生，我家出个混日子的。舟娃子，往后飞黄腾达，莫忘了邻舍，回来看看伯母。”
“忘不了，”沈舟笑，“王婶的辣椒酱我还惦记呢，回去我带城里的点心谢您。”
“点心免了，”王婶笑，“你自个儿吃饱就成，别像小时候面黄肌瘦。”她说着，凑近压低声，“苏家那丫头也中了，师范，同校。你俩从小一道玩泥巴，这回又同校，缘分呐。”
话音未落，周胖子骑二八杠冲进院，车轱辘碾得石子响：“舟娃子！我爹说你通知到了，我真奔来了！让我瞅瞅！”
沈舟把通知书亮给他。周胖子凑近，圆脸皱成包子：“江城大学……中文系。行啊你，比我校那汽修听着体面十万八千倍。”
“体面啥，”沈舟笑，“你那汽修，毕业就挣钱，我中文，毕业喝西北风，还得靠你接济。”
“喝西北风也比复读强，”周胖子哼，“我爹昨儿还说，我中了是他祖上积德，供我读职院不容易。走，今儿我请，巷口副食店，冰棍管够，庆你上榜，也庆我自己逃过复读。”
“成，”沈舟笑，“你请，我可不拦，红果的来两根。”
沈妈从屋里探出头：“周胖子也留下吃饭！加个蛋的事，双黄的，一人一个，别抢舟娃子的。”
“伯母，不了，”周胖子憨笑，“我爹还等我回信呢，说中了就得去谢师，我得回去报喜。舟娃子，明日我再来，帮你扛行李去学校，二八杠后座给您绑牢！”
沈舟脑海里冒出几本烂俗书名：《重生之录取通知书里的夏天》《霸道邻居的贺喜冰棍》《重生之妈的刀子嘴软了》。他乐了，把通知书压在枕下，和那本硬面同学录并排，像藏了两件宝贝。
“王婶也回吧，”沈妈笑，“今儿我家有喜，改日您来吃喜面。”
“成成成，”王婶端起碗，“我回去也给我家那浑球念叨念叨，让他学学。舟娃子，前途无量啊。”
沈舟送走两人，回头看沈妈。沈妈正把那页通知书又摸了一遍，嘴角压不住地翘。
“妈，您乐呵啥，”沈舟笑，“跟中了自个儿似的。”
“我乐啥，”沈妈嘴硬，“我乐你总算有出息，没白供。你爹走前还念叨，说你聪明，得读书，别跟他似的扛一辈子。”
“爸懂我，”沈舟说，“我读给他听，他在天上看得到。”
“看得到个鬼，”沈妈又擦眼，“你自个儿争气，比啥都强。江大好，中文系，以后当先生，体面。”
“当先生？”沈舟笑，“妈，中文系出来不一定当先生，兴许写书。”
“写书也成，”沈妈说，“写正经书，别写那些个哄人的。正经营生，妈都认。”
“正经，绝对正经，”沈舟举手，“您儿子写的，您到时候第一个读者。”
“读者个啥，”沈妈笑骂，“你写你的，妈看不太懂那些文绉绉的，但只要你正经，妈就高兴。”
沈舟心想：这一世，妈的笑，比啥录取都金贵，金贵过那张红章百倍。
他忽然想起啥，从枕下抽出硬面同学录，翻到苏晚写的那页：“愿你此后路宽，有人等灯。”他笑了，把通知书压回原处，并排摆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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